神游长屋与酋长的故事

2020-07-27浏览量456 收藏量944 869热度


我没有喝醉,也不想喝醉。如果这里头还有等待挖掘的故事,我希望我可以清醒的聆听。我走到老酋长身旁,希望他可以向我叙述这个长屋的故事。之前有人告诉我,酋长的父亲曾经砍下过敌人的头颅,那把杀死敌人的刀,现在正悬挂在酋长的腰间。第一次对砂拉越产生印象,是小学上地理课的时候。从课本上,我获知砂拉越是一个被热带雨林覆盖的地方,那里孕育着许多珍稀动物,还居住了不同部落的原住民。当我看见原住民的照片时,砂拉越对我而言,不再单纯只是一个地方的名称。我把砂拉越与神秘、原始划上等号,原住民奇特的装扮,还有他们栖身的长屋,以及让人颤抖的猎人头文化,在我的想象王国里成了一个图腾,并希望将来长大了,可以进入那个被森林包围的原始伊甸园,发掘不为人知的新天地。像我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对婆罗洲充满幻想的西方客,很早以前就抱着好奇心,走进了原住民的据点,在经过数十年时间的演变后,原住民与他们的长屋已经成为砂拉越最具代表性的观光景点,许多原本靠捕鱼、打猎或耕种的原住民,也都能够靠着旅游业而稳定生活了。我没有遗憾他们的改变,世界总在前进,我们不能要求他们为了继续维持我们的想象王国而保留不合时宜的生活。当我乘着长舟划过Lemanak河,准备探访一个伊班长屋的时候,我已经排除了浪漫的探险幻想,我只是众多的游客之一,带着一瓶威士忌和糖果,作为探访长屋的礼物,然后等待一场迎宾仪式,了了我小时候的心愿。长屋结构长屋好长。也好高。以树木和竹子建造的长屋,靠柱子高高支撑起,这样的结构一来可以防范河水涨潮时被淹没,二来可以防御敌人侵袭──只要把树干制作的梯级收起来,敌人就很难爬上长屋去。我遥遥摆摆的拾级而上,被砍成一节节梯级的树干一点也不方便,喝醉酒的人随时会失脚坠落到地面去。长屋里面很宽敞,一排房间笔直的从进口延伸到尽头,24户人家就分别住在各个标志了门号的房间里。房间外面是宽阔的长廊,那是长屋居民干活、閑聊、举行活动的地方。长屋外面还有一个露天的长廊,可让居民晾晒衣服和农作物。长屋居民信仰基督教,但传统习俗和文化,甚至原始宗教依然深深的依附在他们的生活当中。面对外人的到来,伊班长屋的居民早已习惯,显露出好奇没见过世面的神态的人,反而是我们这些游客了。我来回走在里面和外面的长廊,分隔内廊与外廊的竹片墙面有许多门户,我走进走出没有人特别注意我。长屋里有人在睡觉,有人在閑聊,他们说的伊班话参杂着许多“走音”的马来词汇,我听不懂。我看见赤裸上身的老太太,还有身体遍布纹身的男人。也有人在工作,编制鱼篓和补网,一切都很祥和,猎人头的故事早已经是很遥远以前的历史了。当太阳西沉的时候,小孩奔到河边去,一面洗澡一面嬉水,女人则在河畔洗衣。按装了摩哆的长舟常常经过,上游和下游都有其他部落的蹤迹,孩子门上学放学也靠摩哆船往返。入夜后,长屋靠电箱供电。居民款待来宾丰富的晚餐以后,几个伊班男女穿上了传统服装,展开了每日上演的文化舞蹈表演。我们喝着伊班人自制的米酒Tuak和Langkau,前者是迎宾的饮料,甜甜的让人很容易忽略它的酒精度,后者则是强烈的威士忌,一喝下去就感受到其劲度了。我没有喝醉,也不想喝醉。如果这里头还有等待挖掘的故事,我希望我可以清醒的聆听。文化表演结束后,大部分人回去睡觉了。我走到老酋长身旁,希望他可以向我叙述这个长屋的故事。之前有人告诉我,老酋长的父亲曾经砍下过敌人的头颅,那把杀死敌人的刀,现在正悬挂在老酋长的腰间。酋长的故事老酋长名叫Budit,今年87岁了。他透过一名比达友族导游的翻译告诉我,这个现在以他孩子命名的Saung长屋(他的孩子是新酋长了),原来只有6年的历史。我露出不解的神情,他开始说起了一段伤心的往事。6年前,老酋长领导的部族原本有35户人家,他们居住在距离目前长屋数公里之外。他们后来之所以搬迁到这里,是因为6年前有部分的人要求居住在更现代的长屋里,这项诉求也隐藏了权力斗争的成分在内。老酋长无法圆满的解决这场纠纷,于是带着其中不愿意住到现代长屋的24户人家离开,另建家园,而原来的长屋则被彻底的拆掉后重建。老酋长自然很难过,也感觉被他的子民背叛。他想起他父亲临死前交代他要照顾自己的部族,但他后来却无法团结他们,辜负了父亲的遗愿。老酋长的身上和喉部都有纹身,我知道那些纹身都是纪念某件事的标志。现在年轻人也纹身,但花样不再传统,也不一定拥有特殊的纪念价值。老酋长指着喉部的纹身,说那是17岁那年纹的,象征着他已经成年,是一个男子汉了。隔天我和其他长者聊天,他们都说喉部纹身最痛,刚纹好的时候,连吃东西都很困难。老酋长背部的纹身也有含义,他说那是20岁那年离开家乡的纪念。按照伊班人的传统,成年男子一定要离家到外生活一段时间,以显示他们的独立与勇敢。以前离家出外是很危险的,森林里遍布了猛兽和致命陷阱,很多人往往一走就从此再也没有回家。当年的老酋长,离开家乡到美里和汶来工作,当一名苦力。他笑着说,当年他是穿着胯布出城的,接着又说穿衣服也不见得不适应,就看衣服的质料而定。在外3年左右,老酋长回家了。他恢复过去一贯的生活,不记时间不记年月,外面的世界不关他的事。后来,大约30年前,一家旅行社找上门,问老酋长的父亲是否愿意接待游客,也就从那时候开始,现代社会终于向老酋长与他的部族叩门,改变的时代降临了。为了旅游业一大早,长屋居民就围在一起吃丰盛的佳肴──他们昨天夜里打死了一头山猪。靠在柱子斜躺的巫医Undiang没有参与,我听人家说他的健康不好。和酋长一样,他也是德高望重和受部族尊敬的人。我和他攀谈,他说起了梦境的事。他说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巫医,必须要有梦境的提示才可以。问他如何治疗病人和配药,他回答说梦境会让他知道如何处理。如果遇到被鬼附身的求医者,Undiang也可以帮忙驱鬼。中午时分,来了另一批西方游客团,长屋居民又再穿起了传统服装准备表演。我靠墙坐着,老酋长坐在我的对面,我打量着他的纹身,想起他昨天对我说的故事。游客的镁光灯不断闪出刺眼的光,参观长屋拍够照片以后,他们乘船离开,说不定下午又会有新的一批游客到来。老酋长说,游客之所以喜欢到他这里来,是因为他的长屋够传统,至于6年前为建现代长屋而分家的同一个部族,却无法靠这个优势而争取到游客。老酋长告诉我这一点,显然心里对往事还是耿耿于怀的,如果当年大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今天就可以一起分享旅游业带来的好处了。当下我才惊醒,老酋长当年坚持保留传统长屋,原来是为了占有更好的旅游条件。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文:林悦•2007.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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