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彭亨河畔,马来甘榜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2020-07-27浏览量920 收藏量421 386热度


如果不是因为参加彭亨旅游局主办的“彭亨河国际竹筏远征”活动,我想我不会刻意的拜访沿途所经过的马来甘榜。全程8天的活动,我虽然只参与了4天,而且大多数时候都在船上或竹筏上度过,只有在太阳下山时才抵达休息的甘榜,可那几天进入甘榜的短短时间,也给我带来了过往不曾体验的生活,并感受到一丝文化冲击。我检阅“彭亨河国际竹筏远征”的行程表,看见许多陌生的马来甘榜名称,那都是远征队伍每一天的歇息站。Kampung Durian Hijau,Kampung Sanggang,Kampung Triang,Kampung Jeram Landak……这些不曾听过的甘榜,挨在彭亨河畔,沿着弯弯曲曲的泛黄河流散落在茂密的树林间。它们的规模之小,使我无法在一般的马来西亚地图上找到。对我而言,那些甘榜,仿佛是一片异域。这样的说法,外国人要是听见了肯定会狐疑的问道:“你是马来西亚人,怎幺不知道甘榜是怎幺一回事?”我会怎样回答呢?像我这一代的华人,在新经济政策推行后出生,种族间的隔阂在我的成长过程中,通过教育、政治和经济的领域,逐日拉阔,到了种族政治达到高峰的今天,三大民族和谐相处的美丽画面,不过是因为大家都在属于各自范围的环境下生活,不介入他族的圈子所造成的假象。奈波尔在《信仰的国度》一书里,描绘了他所接触的马来人,他们对于甘榜的生活是如此的怀念,因为那是一个纯真的地域,只有同族人一起生活、没有混乱的文化和信仰冲突,一切都显得和谐与悠然。不像他们一进入城市,过去的安然顿时被眼前不曾经历过的矛盾社会给瓦解了,多元社会不再只是一种共识,而是令人感到一丝焦躁却又必须按捺着的现实。城市,曾经是甘榜以外的一个异域,为了拉近种族间的距离,城市容纳了更多的差异、矛盾、混乱、不解、克制、包容……我们彼此挤在交织着各种情绪的大伞下,站在边缘遮不到荫的人时而发出埋怨,但没有人会轻易制造更大的争端,因为谁都知道伞要是毁了,未来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异域和纯真地域马来甘榜于我,也是一个异域。我对甘榜,只有印象的认知,没有具体的概念。所谓的印象,就是亚答浮脚屋、包裹着纱笼在河边沖凉的妇女、放风筝玩陀螺的孩子等这类画面所组成的浅薄印象,美好,却不曾亲近。如今,我乘坐着竹筏,从彭亨河的上游顺流而下,走入隐藏在两岸的甘榜。竹筏是早年村民最依赖的水上交通,一排的竹筒相并以藤索捆绑住,舵手在后方控制着左右的方向,筏子要前进则靠划桨的人了。当筏子摇摇摆摆在水上飘流的时候,河水就从竹筒间的缝隙涌上来,浸湿了双脚。这个简陋却实用的交通工具,现在只是在推广本地旅游的时候才特别制作,没有人再靠它通往外界了。泥土颜色的彭亨河,是马来半岛最长的河流,从日黎河与淡比灵河交汇处为起点,直到北根河口流出南中国海,长约320公里。沿着彭亨河,我看见两岸都是茂盛的热带植物,有洋齿类和果树,偶尔在山坡处看见小孩蹲在树下挥手,那时候我就知道绿荫的后方必然是一个甘榜了。河岸边的甘榜由于被丛林遮蔽住,感觉很隐密,仿佛要扒开高耸的野草才豁然发现它的存在。每当日落降临,飘蕩了一整天的我就特别期待歇息站的到来,我知道等我爬上了山坡,就会有热腾腾的馥香牛肉和米饭等着我,那是村民一早就集体合作弄出来的,或许直接说Gotong Royong才更恰当形容那种全体出动的盛况。有一天,我放弃了坐船,直接乘车到下一个甘榜,就为了看一看村民如何準备迎接远征队伍的到来。在那个名叫青榴莲(Kampung Durian Hijau)的甘榜,我走到回教堂那里,看见一大群男人和女人各佔一方,正準备晚上的食物。男人围坐在长桌边,每人一把刀,切割着半熟的牛肉,而女人则在另一头的棚子下席地而坐,剥着洋葱和切着各种蔬菜。他们一面劳作一面话家常,村子难得有那幺多人到访,每个人都很高兴,Gotong Royong是一种带着欢乐气氛的劳作,通过合作大家关系更密切。我的到来,常引来好奇的眼神,偶尔会有村民主动过来问我来自哪里。我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好象我闯入了异域,甘榜的人也发现我就是一个异体,不知甚幺缘故突然闯了进来。担心冒犯禁忌当我留宿在马来村民的家时,我问起了他们附近有没有印度和华人居民,答案是没有。纯真地域并没有消失,可走出了甘榜却怀念甘榜的人,却已陷身城市无法再回来过单纯的生活了。那些一辈子待在甘榜的人,可能不曾见过他族人,对他们来说,外面是异域,我正来自那里。对待我这个外来人,村民带着善意,甚至热情招待。我乐意亲近他们,但因为文化和宗教的差异,我总担心在一些细节上冒犯了他们。比如我要确定自己是用右手吃饭,记得不能以Asalamwalaikum来和村民打招呼,因为那是回教徒之间才可以用的问候语。曾经有一次留宿在某户人家,我在洗碗槽刷牙,女主人以委婉的语调叫我到浴室去刷,并说那是洗碗的地方,我即刻联想到可能犯了他们的禁忌。同行的一个女记者,在离开甘榜前欲和屋子里的成员合照留念,当时她穿着短裤,我发现她招手叫一位Pakcik一起拍照的时候,对方有点扭捏的坐到她身边,过后我提醒那位女记者不要在甘榜里穿短裤,甘榜里没有女人会那样穿的。有时候我会想,我不至于那幺的不了解马来人,但一起生活的时候却又多了一层顾虑,显得小心翼翼。那些散落在油棕园附近的浮脚屋,如此安稳的在婆娑声中恬静的伫立,下午如果潇洒下一场大雨,太阳出来后,泥土和植物交混的味道开始散发,那是最原始的气息。如果没有外来的改变和打扰,甘榜仿佛没有太大的改变,就像很早很早以前的纯真地域那样,但我们都知道,混乱和矛盾正在外面的世界扩散,我们也再不须要扒开草丛才可进入甘榜,连接着高速大道的发亮柏油路,让更多人离开,却只有少数的人回来。甘榜的美好,像静静流向南中国海的彭亨河那样,成为热带国度的典型风景、马来人所怀念的桃花源,以及外国人眼中的安详异域。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文:林悦‧2007.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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